商業周刊第729期【封面故事】
企業少主變成「楊團長」的擺夷女婿
  文●王文靜 攝影●駱裕隆

企業少主變成「楊團長」的擺夷女婿
施武忠放下事業得失心,讓女兒做山上快樂的小鳥
山,只屬於老人嗎?
合歡山腰的墾荒故事,是由民國五十年代滇緬金三角撤軍義胞上山後,以鋤頭寫出來的。當時,楊沺攜著擺夷裔的妻子被大卡車載上山。《異域》這本書裡還有他——「楊團長」的身影。四十年了,他們開墾出清境農場,但是共同墾荒的老兵們都老了。
孩子長大了,一個個下山了,楊沺則守在當年配額的土地上。但,還能做什麼?
今年四十歲的施武忠原本與這塊土地是沒有關係的。如果不是追逐楊沺的女兒楊金齡,今天的他可能還是台南一家族企業的第二代,開著賓士車奔波於家族事業中。他們家裡的賓士車數量一時還真數不清楚。他留學日本,過去是典型的都市打拚族,哥哥管理工廠,他則負責周邊家族事業的營造、飯店等,也到大陸考察做生意四年。如果比外在的成就,他的同學中,有人如今在美國太空總署任職,有人當醫生……。
這樣背景的他為何後來會成為山上的擺夷女婿?
他一直喜歡山,觸動他上山的轉捩點是在四年前。當時,岳家這塊種香水百合的土地想轉型,妻子的弟弟找施武忠投資做休息站、賣土產。但是,「生意子」施武忠幾經評估,認為當地沒有精緻特色餐廳,於是他追加預算到新台幣二千五百萬元,大膽投資。民國八十六年三月動工,他指揮五、六十位工人(包括水電工、泥水工以及木工等)、怪手……歷經一百五十天的趕工。當年十月,百合花田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歐式風格的見晴山莊。見晴後來也成為合歡山腰,第一家以雲南擺夷餐為訴求的餐廳暨民宿。
 
投資二千五百萬,一年瘦了九公斤
開餐廳、民宿,初期想著要賺錢
大地震後,嚇跑上山的客人

上山初期,施武忠腦子想的還是賺錢。他是山上的生意人。

離開都市一搏,施武忠的壓力很大,因為那是父、兄投資的錢,於是第一年就瘦了九公斤。他很急切地希望二千五百萬元的投資能趕快回本,好向父、兄交代。幸運的是,開張後的生意很好,施武忠說:「假日時,忙得心裡會拜託客人不要再進來。」杵著拐杖的老岳父也以這個擺夷「姑爺」(雲南話的女婿)為傲。也就在眾人盼著投資能很快回本時,九二一大地震發生了。
他寒心地說:「地震後,一個客人也沒有。」這還不打緊,去年的碧利斯颱風又是一大重創,從此客人零零落落,員工坐吃山空。每天開門要支出,但是錢就是進不來。靠山吃山,施武忠很急,但是,他改變不了遊客不上山的事實。更痛苦的是:「根本不知道地震後的蕭條會持續多久?三年還是四年?」他甚至灰心地想結束營業。在逆境中,母親告訴他,做不成功,就把它當住家也可以,不需要折磨自己。他因此慢慢放寬心胸,「經過大地震之後,我的心情有很大的改變,得失心不再那麼重。」
今年,陰霾過去了,遊客又上山了,身兼清境地區社區總體營造理事長的施武忠又忙碌起來。暑假,在法國小菊花爬滿山上小徑時,他與新移民、來自平地的藝術家籌畫「清境一夏」活動,這是台灣首次的高山藝文活動。七月十四日晚上,一群人在朱銘的小木屋討論隔日開幕儀式。半夜了,螢火蟲都睏了,工作人員更是哈欠聲連連,施武忠仍精神奕奕地帶隊移師到見晴山莊,確認每一個細節。隔日,一批批媒體上山,連電視台的轉播車都開上來報導,山路還大塞車。
「清境一夏」活動告一段落後,施武忠扯下領帶,恢復「工人」模樣。他把梯子搬到後院,整理百香果棚架,把「百香果們」一個個從茂密的綠葉中揪出來。這是他親手植種的,幾個月期間,「一眠大一吋」地看著它們果實成蔭。茂盛時,這個棚架可以結出上千個青綠的百香果。他喜歡聽每一個遊客的驚歎聲,這是他的成就感,然後不厭其煩地解說種植百香果的故事。百香果有生命有死亡,之前,枯死的四株藤蔓「屍體」,他還捨不得丟棄,放在角落。
清境最快樂的女孩是誰?女兒答:我!

 
施武忠的「北非之星」之前在巴黎參加過長途越野賽,是蒐藏級的中古賽車,全台灣只有5部。

 
一個人站在高山上,會感動得流淚
居高臨下,「可以喊你愛人的名字」
施武忠常與好友在果棚下,悠然地喝咖啡、看中央山脈、雲海。他說:「我在平地結交的多是酒肉朋友,到山上交了不少愛看山、看雲的朋友。」而本來不諳花草的他也說:「上山四年,連我這麼笨的人,種百香果都可以長得這麼好,更何況在大自然長大的孩子。」他談起百香果的驕傲神情,一如談起五歲的女兒:「在大自然長大的孩子,就像一隻快樂的小鳥。」他常問女兒:「『清境最快樂的女孩是誰?』女兒總是不假思索回答:『是我!』」

四年前,他為自己、妻子上山,現在他堅持要女兒在山上長大。閒暇時,他喜歡騎著他的「北非之星」進口大機車,載著女兒,飆馳在山徑間。他擁有的快樂與滿足,是都市中的醫生同儕感受不到的。他正值壯年,都市的名利曾經是他企圖追逐的幸福生活,但是,
上山之後,他重新定義幸福。如今,他如山間的雲,總能遊戲山谷,總有千變萬化的生活。
五月底的一個清晨,箭竹如綠色長毛地毯覆蓋著合歡山,施武忠開車沿路駛往主峰,探望每年都要一看的「老朋友」。他指著一株生長在海拔三千公尺高、開出上千朵深紅色花朵的玉山杜鵑:「你看,它一百年前就在這裡,而我們只是它的眾多過客之一。」其中一叢玉山杜鵑盤根錯節在山崖上的冷杉上,讓人驚艷。這個季節正是玉山杜鵑盛開時,頂峰上一叢叢。

山很安靜,偶而傳來高山的鳥聲。施武忠爬了一段路後,坐在「老朋友」身旁,中央山脈與奇萊山環抱兩側。玉山杜鵑沒有開花時,他也會一個人上山觀星。合歡山沒有光害,山上的繁星是出名的剔透,還可以見到流星。
一位來自都市的四歲小孩不解地問:「為什麼螢火蟲都掛在天上?」在小孩子的眼中,星星變成了螢火蟲;而曾經是都市人的施武忠,他望出去的高山世界又是什麼?他說:「晚上在高山看星星、看銀河,你不但會覺得自己的渺小,更覺得地球也渺小。」他羞赧地說:「別看我很高大,一個人看山,有時候會感動得鼻酸流淚。」他喜歡站在高山上居高臨下的感覺:「很棒!你可以喊你愛人的名字。」說這話完之後,他立即大聲呼喊。
在高山,他很自在:「人奮鬥一生不外乎精神滿足,這比財富的意義還大。」下山時,他的車經過岳父居住的眷村部落,矮矮簡陋的房子顯得死寂,許多老人都不在了。
八十三歲的楊沺雖然垂老了,但是,四十歲的擺夷姑爺為社區的總體營造積極忙碌著,也快樂地當著「工人」總經理,五歲的小孫女活蹦亂跳準備上小學了。這一家三代站在他們的土地上,看著又是一番氣象的合歡山。

【相關新聞報導】
來福居•宛如北德式糖果屋(TVBS周刊)
清境落羽松,展現風情萬種(時報資訊)
企業少主變成楊團長的擺夷女婿(商業周刊)
清境農場和它週邊的真實故事(大紀元)
清境農場建立自救典範(新新聞)
清境民宿半工半薪度難關(蘋果日報)
九二一重建貢獻獎(聯合報)
   
 
 

 

 

 
 
 
南投縣仁愛鄉大同村定遠新村18-1號   電話:049-2803162   傳真:049-2803163
COPYRIGHT@2004 見晴花園渡假山莊    系統維護:清境旅遊資訊網